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」：为什么你总是说不清感受?

我是一名精神动力学流派的心理咨询师。成为心理咨询师前，我曾在互联网&广告行业有十年的职场经历。我的转行和持续学习，既是专业的兴趣使然，也来源于我内心不断地追问：一个人的精神之痛如何被过去影响？又如何通过内在的探索，更好地活出自我？咨询的过程犹如一场冒险，也许不会一路平顺舒适，但是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和探讨困难，发现你内心真正的声音。

表达和交流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，但很多时候，我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「会说话」。

比如：明明心里有很多感受，面对别人的关心，硬要回复「没事」；在熟悉的人面前可以自在聊天，一到了人多的场合就变得沉默；习惯「解决问题」，却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和需要。

我们似乎每天都在表达，但对一些人来说，「说出自己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。

我们邀请简单心理咨询师张雪姣，和大家聊聊「表达障碍」：生活中有哪些问题可能是「表达障碍」？我们为什么无法顺利表达自己的想法？

01

「我有想法，

但我说不出来」

对很多人来说，无论是在公共领域，还在自己的心里，大声地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生活中，你可能经常遇到这样的表达场景：

▨一对一聊天里总是欲言又止，无法直接与人对视，经常需要思考和停顿；

▨面对公共场合的公开演讲，会极度紧张和焦虑，甚至有躯体化的惊恐发作症状；

▨和亲近的人可以畅所欲言，但是到了社交场合变得一言不发、小心翼翼；

▨可以理智和顺利地应对工作，但涉及关系性的情感表达，显得冷漠不近人情或极端情绪化；

……

沟通和表达十分重要，但是总有一些时候会遇到上述的困难时刻。

这让人困惑：我们真的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吗？我们真的知道，如何在人际中表达和维护自己，达成个人目标并维持社会关系吗？

图片来源：简单心理

《 非常律师禹英禑》

02

三种常见的表达障碍

表达里藏着我们如何被倾听、被回应的早年记忆，更有着难以被语言触及的「创伤密码」。

《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》第五版中，能被定义为精神病学疾病诊断的「表达障碍」有两种：「社交/人际交流障碍」和「述情障碍」。但实际生活中的情况可能更复杂。

▨一对一聊天中，几乎无法表达自己

Ta 们的性格也呈现出一种无法定义的弥散、自卑和迷茫。对工作和生活的方向缺乏目标，总是被推着走，生活中的被动、无意义感和无法情感连接的状况也会更明显。

对于他们来说，能够有连续、系统地表达自己，并得到外界的支持性回应，是一件类似于肌肤相亲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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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网络

▨可以自如地一对一谈话，但无法在群体社交场合表达

这类人的性格更具有两极性的特征，人前可能会害羞退缩，私下里又精力充沛、情感表达浓郁。这可能意味着，对外表达对 ta 们来说是危险的，内在的真实感受是不可以宣之于众的，内外的表达是割裂的、不可统一的。

▨非常理智化，情感却非常僵化

这类人对自己的认同非常稳定和自洽，「就事论事」是 ta 们的生存手段和行事标签，容易获得工作肯定和周围人的认同。但是 ta 们的情感和躯体却可能处于表达情感的恐惧中、长期的自我施压和强迫控制。

这让 ta 们获得了向外的好处，却也导致了一种困局：在亲密关系中，缺乏情绪词汇和情感表达，无法在关系中进行情感流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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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爱的暂停键 》

这三类人群的内在组织方式，其实是一种内心视角的外化，体现出 ta 们如何看待自己的情感、自己和他人关系。

03

表达障碍是如何形成的？

在心理动力学心理咨询师看来，表达障碍是一种关于我是谁、我如何表达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，建立正常人际边界的实践。

语言是表达的媒介。因为有语言，沟通才能以某种稳定的方式确定下来。而以上三类「表达不协调」的状况，与心理发育阶段和习得语言的成长时期相关。

1. 情感剥夺与忽视——内心缺乏凝聚的感受，无法转换成语言

0-6 个月的小婴儿没有自己的语言（前语言期），在 ta 们心里养育者就是自己，也是 ta 们唯一的被识别和表达情绪的媒介。

这时候，如果婴儿的饥饿、不舒服的情绪表达，无法被养育者及时识别，得到回应和照顾；或者养育者因为自己的抑郁情绪和局限性，无法识别和回应，ta 们就会有一种印象：「我的需求是不应该的、麻烦的」，甚至会感到「我好像是碎片化的、不存在的」。

婴儿的内在自我过于脆弱，以至于需要在妈妈眼中寻找和识别自己。而缺乏对婴儿的情绪回应，会让她/他陷入自己的情绪无法表达、没有情绪词汇的黑洞里。缺乏回应和支持的恐惧，会深深印刻在 ta 的身体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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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年少日记 》

所以一个成年人在表达自己情绪上的弥散、破碎，和身体上死气沉沉的非语言表达方式，对应的正是他/她在婴儿早期阶段感受到的——养育者的空洞、情感上的忽略缺乏刺激、无法言说和不能被安放的感觉。

对 ta 们来说，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好像很陌生、困难，在群体里也容易顺从和依附，容易用躯体化、沉闷、不安的非语言来表达情绪，把更多的情绪闷在心里。

缺乏语言的表达障碍的人们，需要长期的陪伴、情感上的「看见」、亲密的身体语言与安全接纳的非语言回应，来确认 ta 们的存在。

2. 情感无常和拒绝——内心充满了危险和暴戾的感受，习惯退缩和隐藏

同样是在婴儿时期，有些养育者可能会情绪不稳定，或者养育者这个角色会频繁换人。

有的养育者会用不同的方式处理婴儿的情绪，也可能不是任何时候都有耐心；也有的养育者处理不了婴儿的情绪，会在无意识中表达出拒绝和厌烦。

婴儿的内在为了保持与养育者的关系，适应养育者的风格，开始将养育者分裂成为「好妈妈」和「坏妈妈」——喜欢「好妈妈」，并会用哭闹来表达对「坏妈妈」的不满。对同一个人的两种感受如果没有发展和整合，想要驱逐坏妈妈的心理就会固定在他/她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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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年少日记 》

一个成年人如果不能认识到他人是立体的，是不能随时满足自己的，就会把对外的情感表达分裂成为安全和危险。内在的危险感受是无法对外表达的，一但外界激发了内在的不安，ta 就会快速和外界切割，来保护内心的好感受。

从外界看来，这种表现就会造成社交中的突然消失，和退缩沉默——这些都是表达者，在压抑和切割自己内心无法被满足的暴怒和恐惧。ta 们对自己的负面感受，也通常是拒绝的。

如果能够在安全的环境下表达攻击性，并且对方能够理解和承担他们对于表达负面情绪的失落和痛苦，这对于有着分裂表达障碍的人们来说，是最重要的爱的语言。

3. 情感否定和评判——内心无法承认感受的重要性，解决问题最重要

强迫性人格和情感隔离，通常出现在养育者严肃和冷漠的家庭氛围中。

1-3 岁的孩子在成长时，有很多说「不」的需求，这是确认自主性的重要时期。如果养育者不相信孩子的能力，过度控制或者过度保护，代办孩子的一切生活，幼儿也会接收到一个信号——我的感受很多是不靠谱的，养育者的控制才是正确的，我必须满足养育者的强大意志，否则会失去关系。

这样的家庭仿佛执行号令的军营，通常缺乏对孩子自主性的引导，也缺乏充分的情感流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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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女孩 》

幼儿习得的养育者的风格，也深深地烙印在 ta 们心里——我是严守纪律和务实守序的，我不允许自己失控和反抗；情感表达是无用的，甚至是「脆弱敏感」的。

Ta 们的表达障碍是情感上的：不相信自己的感受是重要的，不允许自己陷入脆弱的情感中。ta 们只有不断地行动，才能不去看内心的焦虑。

Ta 们是无所不能的工作狂，但是 ta 们总是孤身一人。因为表达情感，表达对他人的情感需要是非常羞耻的， ta 们不允许自己袒露脆弱。这也极大限制了 ta 们理解自己的情感、用情感的方式进行人际沟通。

对于有情感表达障碍的人们来说，需要看到自己也有情感和亲密需求，也需要意识到关系中不需要「强者」，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，比做一个冷漠的机器人更有味道。

写在最后

咨询师会用身体的感知觉和切身体验的靠近，让有表达创伤的来访者感受到安全与爱。

我们经常在咨询室里听到这样的话：「我好像第一次被看见，我不再是模糊不清的。」「我对他人是生气的，我对咨询也有很多不满——我终于可以表达出来了。」

我们如何活着，如何使用每一分钟，都是一种表达。也许你可以找人聊聊，让情感靠近，也更靠近我们真实完整的生命。

不需要成为任何人，你可以在心灵的空间里安心做自己。